刘盈一句要给嫣儿认门干亲,砸进满堂喧哗里,寿宴霎时禁若寒蝉。
干亲二字,分量太沉。
远安侯刘盈,罗国兵王,御前说得上话,掌中握着实权,膝下只这一颗掌珠。
攀上这门亲,等于半只脚跨进侯府正门,还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门路。
满座宾客各自肚肠,暗暗掂量:这干亲,少说也得八重境往上,再不然便是朝中一品,退一万步,也得是世家家主。
于是人人引颈,等刘盈请出哪尊真佛。
刘盈却只端杯一笑,抬手朝前一点:“老夫琢磨来琢磨去,嫣儿这干亲,非忠勇伯不可。”
静了一瞬。
紧跟着,满堂炸开锅。
“谁?忠勇伯?”
“那个楚岚?”
“伯公楚岚?她才几岁?”
“她不是嫣儿的蒙师么?几时又成干亲了?”
窃语四起,嗡嗡嗡嗡,压都压不住。
满堂目光齐齐一转,落到主桌边缘。
那儿坐个年轻女子,模样生得好看,手里攥一只油亮烧鸡腿,啃得正香。
楚岚。
月白长衫,发松松绾着,原只想安安静静吃顿寿宴。
鸡腿才咬到一半,自己名字竟从刘盈口中蹦出来。
她怔住。
鸡腿停在嘴边,油光映脸,嘴角还有一粒芝麻。
楚岚先想:老东西算计我。
再想:不对,他想让我当他女儿。
给刘嫣当干娘,听着是长辈。
可刘嫣是谁?刘盈孙女。
刘嫣叫她一声干娘,那刘盈不就成了她楚岚干爹。
老侯爷不好当面收干女儿,绕个弯,孙女先叫娘,他再顺水推舟。
楚岚暗骂:老狐狸,心眼是真多。
再说,她本就是刘嫣名义上的蒙师。
如今再升一级,师徒捆上干亲,利益同盟焊死,严丝合缝,针都插不进。
楚岚磨牙,咬下一块鸡肉,嚼得格外用力。
但她没真恼。
不去矿区当值时,她在大阳宗,刘嫣就跟条小尾巴一样,天天粘着她。走哪儿跟哪儿,一口一个师父,叫得脆生生。
而且只要楚岚在,刘嫣连弟子宿舍都不住,直接赖在楚岚张三峰上。
有回非要跟楚岚睡,半夜做噩梦,抱着她骼膊不撒手,嘴里含含糊糊喊“娘”。
那时楚岚还想,这丫头缺母爱,怪可怜。
如今倒好,真叫上了。
虽然是干的。
但给这么个粉团子当干娘,感觉也不亏。
楚岚把鸡骨头往桌上一撂,抹抹手,起身。
满堂眼珠子全跟着她转。
她踱到堂前,跟刘盈夫妇对了个正着。
拱手一礼,声音清泠泠,把满场嘁嘁喳喳全压下去:
“侯爷抬举,楚岚领了,往后尽心教,让小郡主成器。”
刘盈乐了,冲楚岚道:“往后嫣儿就多劳烦小楚你费心。”
一句“小楚”,满堂心肝一颤。
在座谁不晓得刘盈脾性?这位侯爷面上笑呵呵,骨子里眼高于顶。
能得他这么亲昵叫一声的,掰指头数,不到五个。
楚岚面色不改:“嫣儿聪慧,侯爷宽心,往后必是纯良之人。”
刘嫣听见,扭过头冲楚岚咧嘴一笑,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月牙。
袁定庭端着茶盏,慢悠悠开口:“纯良俩字就够,期许够高了,来,嫣儿,过去叫干娘。”
刘嫣噔噔噔蹿到楚岚跟前,仰起小脸,脆生生喊:“娘!”
干字直接吞了。
满堂又静。
楚岚没恼,嘴角反倒翘了翘,毕竟今儿刘盈寿宴,不能揍孩子,揍哭了咋整。
这么一想,随她去吧。
胡蝶开口,声音温温柔柔:“小楚啊,嫣儿皮,你该打打该骂骂,甭管我们。”
楚岚挑眉:“夫人,这话我可记住了,往后别心疼。”
刘盈和胡蝶一齐笑出声。
满堂宾客瞧在眼里,心里酸水直冒,好家伙,楚岚这就算跟侯爷一家子穿一条裤子了!
楚岚要飞。
这念头像野火,瞬间烧遍整座寿宴。
刘盈在御前那分量,单拎出来就够换个二品;何况坊间早有风声,皇上对楚岚十分器重。
两股力道拧成一股绳,这是要一步踏碎青云梯。
于是杯盏叮当,人影攒动,满堂权贵堆起笑脸,争着往楚岚跟前凑。
楚岚挨个应酬,脸上笑得体面,肚子里早骂开了。
这些人哪来这么多屁话。
寿宴闹到傍晚才散。
楚岚没走成,被留在侯府内院歇下。
月光铺银,洒进园林池塘,树影摇来晃去。
刘盈端着茶盏,坐凉亭里,啧了一声。
“小楚啊。”
楚岚端着茶杯,坐对面,没吭声。
来了,老套路,先吹一通,她心说。
果然,刘盈开口:“你仙武合修,还能修得这么顺溜,天下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