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闭关了。
所谓闭关,不过是缩进张三峰那处独院,门口挂块“修炼紧要、闲人勿扰”的牌子,连大罗矿场的例行巡查也一概推掉。
一个月里她睡到自然醒,醒了嗑瓜子翻话本,偶尔良心发现打坐半个时辰,再顺手教教刘嫣那小丫头。
一个月后她出关下山,直奔大罗矿场。
矿上出了大事:成斯年让大内密探逮回京城了,顶替他的是十四皇子、洛王成蒙多。
消息传来时楚岚正搓洗着肚兜,手一抖,险些把丝绸布料搓穿。
“好家伙,罗皇这是玩打地鼠呢?摁回去一个,又冒出个新的。”
大罗矿场原来成斯年住的府邸,楚岚见了新任主事成蒙多。
十四皇子年近五十,搁凡人堆里算半百,在修行圈里却还是俊后生。
生得人模狗样,一笑一团和气,见面先拱手,“楚将军辛苦”“楚将军担待”挂嘴边,客气得楚岚骼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父皇特意嘱托小王,到矿上凡军事皆听楚将军调度,小王只管内务,绝不添乱。”
成蒙多眉眼弯弯,双手递信,“父皇口谕,楚将军得空还望多往京城走动,父皇说好久没见着将军,怪想的。”
楚岚双手接信,笑得比对方还真诚:“殿下言重,守卫灵矿是国事,臣责无旁贷,陛下和殿下但有所命,臣万死不辞。”
心里已经开骂:怪想的?想我什么?这张脸还是这条命?你儿子前脚刚被我阴回京城,你后脚就想我,皇家这个“想”字含金量真高,高得我脖子发凉。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一刻钟太极。
楚岚告退,转头在心里给成蒙多贴标签:笑面虎,段位不低。
“只管内务”这话听听就算了,信它不如信矿场老鼠能变兽娘。
而成斯年这桩事的来龙去脉,楚岚是从江侃送来的密信里摸清的。
原来当初成斯年冲八重境,没冲上去。
按理说失败就失败吧,修行圈一年摔下来的修士能从罗国排到蛮国,不差他一个。
可成斯年咽不下这口气,不知从哪个魔修耗子洞里刨出一门移魂换体的邪法,打算拿旁人的身子当备用胎。
头一个被相中的,就是大阳宗天才弟子林天正。
生吞俩字,密信里写得相当克制。
楚岚读了三遍才敢信自己没看岔。
成斯年把林天正整个人囫囵吞了,修为、肉身精华,嚼得渣都不剩;一个不够,后面又填进去几名根骨好的少年,其中就有楚岚见过的那个风银门弟子。
而最后在楚岚告密下,煌片真人向罗皇试压。
罗皇震怒,一掌拍碎百年灵木御案。
震怒完后,到底是虎毒不食子。
在成斯年生母并着娘家人齐齐求情下,最后只把人抓回京城禁足,王府大门都不许迈出。
然后把德云山脉矿场一成灵矿割给大阳宗作为赔偿,这页才算翻过去。
楚岚全程隐于幕后,手都没脏。
她给自己这波操作总结了八个字:早睡早起,养生阴人。
大阳宗那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慎虚道人端坐慎虚峰大殿,面上无波无澜。
台下禄观真人却觉着殿内温度生生又降了二十度。
“师兄”禄观字斟句酌,“成斯年已禁足,罗国赔了一成灵矿,师父传下话来,命我来知会一声,此事不予追究。”
“不予追究。”慎虚将四字在舌尖碾过一遍,“我儿被人活吞,不予追究?他成棣之子是人子,我儿便不是人子?”
禄观把嘴闭上了。
林天正是慎虚私生子这事,宗门里早传得连伙房烧火的都门清。
慎虚斩魔半辈子,功德簿摞起来能塞满一间屋,末了亲生骨肉死在魔道手段上。
因果这东西真要讽刺起来,说书先生都得甘拜下风。
“出去。”慎虚道。
禄观滚得比兔子还利索。
慎虚一个人坐了一整夜。
次日清早,他拎根钓竿出宗门,一路飞到一湖边,寻块石头坐下,甩竿入水,垂钓修心。
这是他多年老习惯:心里越堵,越要钓鱼。
钓不钓得上两说,图的就是个静字。
可惜今儿偏有人不打算让他静。
钓竿再甩出去时,身后响起脚步声。
不重,落点却极有章法,每一步都卡在慎虚神识的间隙里。
慎虚没回头,盯着竿一动不动。
“慎虚道友,好雅兴。”
来人裹一身玄色长袍,面皮白净,五官阴柔里带几分俊俏,笑起来嘴角歪向一边,浑身上下写满“我不是好人”五个大字。
来人是马鹿。
慎虚眼皮都没抬:“滚。”
马鹿不滚,还在旁边石头上坐了,翘起二郎腿:“别这么大火气,你儿子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慎虚手指在钓竿上紧了那么一下。
马鹿如同没瞧见,自个儿往下唠:“不过话说回来,慎虚道友,你这半魔之体,在大阳宗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