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沿着街边慢慢走,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
小兕子牵着萧长枫的手,一蹦一跳的。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前面有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走着。
他的右腿好象不太方便,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拐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小兕子看到了,拉着萧长枫的手问:“锅锅,那个阿翁维森莫拿着棍棍?”
萧长枫轻声说:“那个爷爷腿脚不太好,走路不方便,所以要用拐杖帮忙。”
小兕子点点头,又问:“他的腿怎么了?”
萧长枫想了想:“可能是生病了,也可能是摔伤了。”
小兕子看着那个老人慢慢走远的背影,忽然说:“那那个阿翁的腿肯定也会好,象我一样阔以跑!”
她松开萧长枫的手,跑了几步,又跑回来,证明自己可以跑。
城阳小公主也跟着跑了起来。
萧长枫看着小兕子那天真的模样,也笑了,但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位老人身上。
他想起了李承干。
历史上,李承干因为足疾,走路有点跛。
如果生于普通人家,这本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那是太子啊,一个王朝的形象。
他尤豫了一下,侧过头,轻声问李丽质:
“丽质,你大哥的腿脚有没有什么不太方便的地方?”
李丽质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萧长枫,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她认真回想了一下,说:“好象有一点点。前几个月大兄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了之后,走路的时候左腿好象有一点不太利索。”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应该很快就会调养好的。太医说只是病后虚弱,多休养就好了。”
萧长枫点点头,又问:“那之前呢?之前有没有生过大病?”
李丽质又想了想,说:“两年前也生过一场大病。”
“那一次很严重,阿耶很担心,请了道士来为阿兄祈福。阿兄病好了以后,阿耶还召了三千人出家,建了两座道观,还赦免了一些囚犯。”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对父亲的敬佩和对兄长的关心。
在李丽质心里,李世民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枫哥,阿耶很疼阿兄的。”
李丽质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贞观五年,太子生病,李世民请道士秦英为儿子祈福,病愈后召度三千人出家,修建了西华观和普光寺,还减免了囚犯罪行。
贞观七年,太子再次生病,李世民又请天竺高僧波颇为儿子祈福,赐了绫帛六十段、时服十具。
为了不让儿子太辛苦,还特许他不用多读书,只要和孔颖达评说古事即可。
可见当时的李世民是真心疼爱这个嫡长子的。
后来呢?
贞观十年,长孙皇后去世。
从那以后,李世民对李承干的态度,慢慢变了。
他开始觉得承干不够好,不够象自己。
李承干又有足疾,走路不便,他觉得丢人。
又喜欢突厥文化,宠爱男宠,李世民更是觉得不成体统。
再加之李世民觉得同为嫡次子李泰更象自己,更有才华,更有抱负。
于是父子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僵,越来越远。
李承干越来越害怕失去太子之位,越来越偏激。
李泰也越来越骄纵,越来越觊觎太子之位。
兄弟俩明争暗斗,朝臣们各站一边。
最后,李承干谋反,被废,流放黔州。
李泰也被贬,郁郁而终。
萧长枫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汉武帝和太子刘据的故事。
刘据也是太子。
汉武帝年轻时雄才大略,对太子刘据也寄予厚望,但随着年岁增长,父子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刘据性格仁厚,不象汉武帝那样刚毅果决,汉武帝常常觉得“子不类父”,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最后,巫蛊之祸爆发,刘据被迫起兵,兵败自杀。
汉武帝晚年后悔不已,建了思子宫,但人已经不在了。
萧长枫觉得,李世民和李承干,和汉武帝与刘据,有某种相似之处。
一个雄才大略的父亲,一个渐渐让他失望的儿子。
不同的是,刘据是被逼反的,李承干是真的谋反了。
但根源,也许是一样的。
父亲的爱,太重了,重到儿子承受不起,也可能是父亲的期望,太高了,高到儿子够不着。
“枫哥?”李丽质见他沉默了很久,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是不是跟大兄后来的事有关?”
她声音压得很低,怕前面的妹妹们听见。
萧长枫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李丽质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张了张嘴,正要问什么,前面的小兕子忽然喊起来。
“锅锅,窝想七这个!”
萧长枫和李丽质同时抬头。
小兕子和城阳小公主站在前面,手指着路边一家糖水铺,门口摆着好几张桌子,坐着几个人,正在喝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