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睁开了一只眼。
“凌烟阁?贤侄说的可是太极宫北面的那座楼阁?”
凌烟阁他当然知道。
那是太极宫北面的一座楼阁,建成已有几年了,最初是作为藏书和会客用的。
但他没想过在那座楼阁的墙上画二十四位功臣的画象。
萧长枫点了点头:“正是那座,凌烟阁里那二十四位功臣的画象。”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长孙无忌、李靖、尉迟敬德这些,晚辈那边的人说得最多。”
“房谋杜断,便是指房玄龄善谋、杜如晦善断,两人配合默契。”
“魏征以直谏闻名,后世人人都知道他与陛下以人为镜的故事。”
“还有李靖用兵如神,被后人誉为大唐的军神”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李世民的眼中的光就亮一分。
这些都是大唐的功臣!
特别是长孙无忌、尉迟敬德。
这两人在李世民的心中的分量是最重的。
李承干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萧兄,你之前在信上说大唐的国祚二百八十九年,历二十一帝。”
“那大唐最后是怎么亡的?”
萧长枫沉默了几息,他斟酌着措辞,尽量用简短而平和的语气答道。
“大唐后期,藩镇割据,地方将领拥兵自重,中央朝廷的号令渐渐出不了关中。”
“再加之内廷宦官专权、党争不断,朝廷的力量被慢慢耗尽了。”
“最后天下大乱,大唐便在乱世中落幕了。”
李承干听完,沉默了很久。
李世民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但萧长枫注意到他搭在池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了。
那种细微的肢体语言,大约是帝王听闻自己身后之事时最真实的本能反应。
既想知道结局,又本能地对“结局”本身有所抗拒。
李治两只小脚丫子在水里踢来踢去,仰着小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冒出一句。
“枫哥,阿耶是不是特别厉害?”
这个问题问得天真直白,却让气氛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和李承干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萧长枫。
萧长枫看向李治那张被水汽蒸得红扑扑的小脸,又看了看李世民。
他正靠在池壁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双在夜色里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分明也在等一个答案。
萧长枫语气真诚,郑重地开口。
“后世但凡读史的人,提到文皇帝,没有不心向往之的。”
李世民听完了这段话,在水里沉默了两息,然后微微侧过脸去,抬手抹了一把脸,大约是水汽蒙了眼睛。
他的声音比方才沙哑了一点点,却故作轻松。
“贤侄你这话说得,朕泡在池子里,倒觉得自己该正襟危坐地听了。”
他嘴上这样说着,但搭在池沿上的那只手,指甲却微微掐进了掌心。
千古一帝这四个字的分量很重。
虽然已经从萧长枫的信上知道过了,但亲口被人承认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李治得了答案,高兴地拍了拍水面,水花溅了自己一脸:“阿耶好厉害!”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转向李承干,“大兄,那你以后是不是也很厉害?”
这一句话问得比方才更无心,却也比方才更重。
李承干沉默了一瞬,然后抬眼看向萧长枫,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萧兄,我会是明君么?”
李世民的目光也锁在了萧长枫脸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几分,手臂从池沿上放了下来,这个细小的动作暴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贞观七年,他和李承干的父子关系正是最融洽的时候。
太子年方十五,勤奋好学,朝堂上下对这位储君也多有好评。
他还没有腿疾,还没有与佞臣过从甚密,还没有发生后来那些让父子渐行渐远的变故。
此刻的唐太宗,是一位真心疼爱自己嫡长子的父亲,关心他的声望和前途。
甚至超过关心自己“千古一帝“的虚名。
萧长枫感受到了那两道目光的重量。
李承干谋反被废,贬为庶人流放黔州,不久后便死在了流放之地。
但这个答案。
他无论如何不能在这片温热的汤池中说出来。
萧长枫抬起头来,语气温和而平稳。
“你未来的路还很长,现在问这个答案,为时尚早。”
“不过——”
他转了一个弯,“二叔,我准备了史书,明天或者后台,您可以看看。”
萧长枫说得含蓄,既不正面回答,也没有回避。
他订购了《新唐书》《旧唐书》。
整整三十多本呢。
最快明天就能到了。
李世民在旁听着,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隐约感觉到了萧长枫那瞬间的迟疑。
李世民凭借直觉选择了不追问。
他反而顺着这个台阶接过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