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恪的话,让谯周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又很快恢复如常,冷声开口:“纵是七百万,亦非小数。”
“谯公说得对,七百万不是小数。”
沉恪没有反对谯周,而是点头称是:“但谯公有没有算过,这七百万花出去以后,能省多少钱?”
这次仍旧不等谯周接话,沉恪就继续往下说。
“目前成都共有五座传统冶铁炉,每座配有十五名壮劳力轮班鼓风,五座就是七十五人。
一年光是付给劳工的酬劳,折合直百五铢就要四十馀万钱。
而新高炉用水力代替一部分人工,五座炉子总共只需看守工匠二十人,一年不到十五万钱。
仅这一项,每年便能省下二十五万钱以上。”
沉恪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下,随之继续开口。
“我们再说说所产的生铁数量,传统炉子五座加起来,一天产铁五千斤出头。
要是新修建五座高炉,一天可产铁过万斤。
所获足足翻了一倍,但人力支出只有原来的三成。
多出来的铁料拿去打造兵器,最起码也能让大将军在北伐前线,有足以使用的更多兵器。
要是用来打造农具,我们在汉中的屯田开垦速度,更是能快上一大截。”
沉恪说话间,目光扫了一圈殿中群臣。
“谯公算了花出去的钱,却没有算省下来的钱和赚回来的利。
只看支出不看收益,这笔帐怎么能算得清呢?”
沉恪的话,让殿里一时安静,不少官员面面相觑。
谯周沉默了几息,随即换了个角度出言驳斥:“沉郎官,你这是强词夺理,就算帐面上说得通,但大兴土木终究劳民劳力。
修建高炉其间,所需的采矿、运土和征调民夫,哪一样不是从百姓身上搜刮和盘剥。
如今益州民力已竭,再添这些负担,恐怕民间会生出怨气。”
谯周的话,让沉恪在心底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谯公此言差矣!!”
沉恪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下官修建第一座高炉时,全程未征一人徭役。
所有劳力皆按日给钱,钱货两讫。
匠人也好,运料的车夫也好,没有一个是被强征而来。”
他的目光看向谯周,笑了笑。
“修建高炉不但没有劳民劳力,反而还给南城周边百姓提供了一个月的雇工收入。
工地上干活的那些壮劳力,领了工钱回去买米买布,摊贩们的生意也跟着好了一截。
请问谯公,难道这叫劳民吗?”
谯周嘴唇动了动,他一时间,竟然没有找到反驳的理由。
倒是旁边的吕雅见势不对,赶紧接过话头。
“沉郎官说得好听,但雇人做工也是花钱,这钱还不是从国库出?
归根到底,花的还是百姓的赋税。”
沉恪微微一笑,语气轻松。
“吕仆射说得对,钱确实是国库出。
但下官想请教一下,这笔钱花出去以后,是消失了,还是流到了百姓手里?”
吕雅愣了一下,对沉恪的这番话,还没转过弯来。
沉恪没等他想明白,直接往下解释起来。
“国库拨款修建高炉,工钱给了工匠和劳力。
工匠拿着工钱去买粮食,买布匹和盐巴一类的生活所需品。
卖粮食、卖布以及贩卖其它货物的商贩们,也有了更多收入,他们拿着这些多获得的钱财,又可以去其他人手中买别的货物。
我们支付出去的钱财,在益州市面上转了一圈,最后让百姓们手里活干,而且有钱花,自然能更加促进百姓们生活富足。
况且这座高炉建成以后,每天产出的铁料又能变成兵器和农具,充实军备和耕作。
花七百万钱出去,换回来的是年产数百万斤的铁,还有几十名壮劳力的节省。
吕仆射若是觉得这笔买卖亏了,那下官实在不知,什么买卖才算划得来。”
沉恪的话,让朝堂上部分官员眼前一亮,仔细一琢磨,好象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将这些钱财通过修建高炉的方式,从国库里重新流入益州百姓手中。
益州百姓拿到钱财后,自然会投入市场上进行花销,钱财经过兜兜转转,最后又能通过赋税,回到朝廷手中,这样岂不是一举多得。
吕雅被沉恪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官当廷驳斥的说不出话来,脸色变得涨红,但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回怼。
一旁的谯周则是眉头紧皱,沉默了好一阵才徐徐开口。
“沉郎官果然巧舌如簧,但老夫要提醒一句。
蜀汉立国以来,大兴冶铁者,唯丞相一人而已。
丞相尚且只在临邛设炉数座,量力而行。
如今你一个区区尚书郎,张口就要修建五座高炉,比之丞相还要激进,未免太过狂妄。”
谯周这一手学的还是沉恪,此前沉恪就把诸葛亮搬出来过压自己,今天谯周找到机会,又把诸葛亮搬来施压沉恪。
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