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应了那句话,有时候死人比活人还有用。
因为谯周提到诸葛亮,让殿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连陈只都微微皱了下眉。
在蜀汉,诸葛亮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谁都不敢说自己比丞相强。
沉恪的确也不能说自己比诸葛亮强,但他还有别的说法。
他声音仍旧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谯公所言,下官不敢苟同。
丞相当年在临邛设炉,是因为当时的冶铁工艺只能做到那个规模,再多也铺展不开。
但技术不是一成不变的死物,丞相活着的时候也在改良连弩、改良运输器械,从未固步自封。
如果丞相今天看到新的高炉工艺,谯公觉得丞相会说够了不用再建,还是会尽快推广?”
谯周面色阴沉,没有接话。
倒是一直高坐在御座上的刘禅,这时候突然发话。
“诸位爱卿,皆是为国分忧,朕心甚慰。
但同时修建五座高炉,步子迈的确实略大了些,谯公审慎也不无道理。
依朕所言,不如折中一二,暂且先修建三座高炉。
待到所获生铁稳定,成效显现后,再议后续扩建之事。
如此既不过分靡费,又能及时为大将军的北伐提供军备,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禅说完话后,目光掠过沉恪,最终停在了陈只和谯周之间。
他也知道,沉恪这个被新提拔上来的小小尚书郎,不过是被陈只推到台前的小卒,真正与谯周交锋的人,实为站在沉恪背后的尚书令陈只。
他从继位到现在,也当了三十四年的皇帝,已经不是以前刚刚继位时候,什么都不懂的幼主。
现在面对朝中以陈只为首的主战派,和以谯周为首的益州派,还得尽量做到两派之间的平衡。
所以这样折中一下,既不得罪主战派,也不让益州派觉得被完全压制。
刘禅这番话一出,谯周还是面色沉重,正想出言劝谏的时候,一旁的陈只却率先站了出来,拱手应承道:“陛下圣明,臣等谨遵陛下谕旨。”
有陈只起头,殿上的大臣们也纷纷应声附和:“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朝中的大多数官员,以及刘禅本人都敲定了注意,谯周这时再反对,未免就有些成为众矢之的的嫌疑。
他也只好甩了下官袍大袖,黑着脸,捏着鼻子承认了下来。
刘禅看到双方都达成共识,不禁抚掌笑道:“既然诸位爱卿都赞同此举,那就先修建三座冶铁高炉。
至于后续的具体用度,就交由尚书台核定,最后报少府拨付。
诸卿若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了。”
刘禅一言既出,殿上众人齐声应诺。
朝会散了以后,沉恪跟着人群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旁边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
沉恪回头一看,是张恭那张贱兮兮的脸。
“敬初,你今天怎么又怼了谯公一顿,我等站在殿外廊下听着,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沉恪倒是没有觉得什么,满不在乎的说道:“这有什么,我与谯公讲道理罢了。”
张恭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你上次驳斥了谯公的仇国论,这次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反驳谯公,你就不怕谯公记仇,再找他的一些徒子徒孙为难你?”
沉恪笑了笑,没回话。
记仇就记仇吧,反正谯周那边本来就不待见自己,多一次少一次也没什么区别。
况且他现在已经被焊死在了主战派这一边,只能全力支持姜维,跟紧陈只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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