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恪和常勖两人,在河对岸的荒地上转了一圈。
这片地虽然荒了几年,但地基还算硬实,没有塌陷和积水的迹象。
沉恪用脚踩了踩地面,又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捻了捻。
“土质不错,夯实之后能承住炉体的重量。”
常勖站在旁边,顺手指了指不远处,河湾拐弯的位置:“那处水流最急,要是架设水排,引水渠从那里开挖最为省力。”
沉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头赞道:“修业兄对本地地形,果真熟悉。”
“在下在临邛待了六年,城外这些河道矿脉,经常走也就熟悉了。”常勖微笑了下,言语中带着几分谦虚。
沉恪在心里记下几处关键位置,随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修业兄,你我今天就看到这里,回去以后我们画个草图,随后再来丈量具体尺寸。”
常勖没有异议,两人便打道回城。
……
与此同时,临邛城北。
典曹都尉府的后院,一间装饰颇为雅致的书房内。
杜桢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刚送来的消息,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
此人年约四旬上下,身形瘦削,一副文人打扮,但眼神里无不透着一股精明。
他在临邛经营了整整八年,从一个小小盐铁胥吏做起,做到如今典曹都尉的地位,可不光是凭借广汉杜家门荫。
“沉恪,尚书郎!”
杜桢随手柄竹简丢在桌案上,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人。
“昨天城门口的事,你们想必都听说了吧,赵广才你们对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坐在左边的矮胖中年人,听到杜桢叫他的名字,立刻坐直了身子。
他身为杜桢手下管理铁料出入库的主簿,日常也为杜桢出谋划策。
这时候轻轻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挤出一副笑脸:“都尉息怒,昨日那几个军曹面对这个沉恪,也只能是稍稍恶心一下对方。
可对方毕竟是朝廷命官,手下人也不好办,而且,谁知道常勖竟然会去城外,刚好给沉恪解了围。”
杜桢冷哼一声:“本想让他在城外干等半天,杀杀他的锐气。
结果倒好,常勖那个不识变通的东西,竟然亲自跑去接人。”
正在杜桢发怒的时候,一旁的矿场监工头目,粗声粗气的开口:“都尉,实在不行我私下找几个人,趁其不备,把他做了!”
“我说孙虎,你什么时候能长长脑子。”
杜桢看向说话的监工头目,语气中带着一股不耐:“沉恪终究是朝廷任命的尚书郎,再说了,他背后站着的是陈只。
那陈只是什么人,当朝尚书令。
他派遣沉恪来临邛督建冶铁高炉,这事都是过了朝会,陛下亲自首肯的事情。”
另一边的赵广才,听到这话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既然朝廷都下旨了,这人还是陈只的手下,都尉,那咱们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忤逆朝廷吧!”
听到这话,杜桢没有说话,而是眯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
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虽然不能明面上对其下手,但他要想在临邛建造高炉,我们却有的是办法坏了他的好事。”
看到杜桢一心要和沉恪作对的样子,赵广才抑制不住脸上的疑惑,开口询问起来:“都尉,属下有一事不明,既然这个沉恪是遵从陛下的旨意,前来修建冶铁高炉,咱们让他建就是了,何必与其为敌。”
“糊涂!”
杜桢将目光转向赵广才,叱骂一声:“现如今谁不知道魏国势大,今后魏国一统天下指日可待,我们如今在益州折腾,无非是负隅顽抗,终究改变不了大局。
此前咱们益州大儒,谯周谯公就曾上书过《仇国论》,详细论述了而今天下时弊。
谁知道这个沉恪,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朝会上公然口出恶言,反驳谯公。
此举不仅是冒犯谯公,更是与我们益州派为敌。
谁不知道谯公是我们益州派的魁首,我们广汉杜家向来尊重谯公。
现在沉恪前来修建高炉,完全就是在折腾我们益州本土百姓,白白劳民伤财。
为了咱们益州本土,说什么都不能让这些主战派称心如意。
况且我杜桢也不是傻子,陛下要修建高炉,我们当然不必明面上去阻拦对方。”
杜桢的话,让赵广才和孙虎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疑惑仍未消散,都没听明白杜桢的话中意思。
这时杜桢语气微变,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你们想想,要修建一座冶铁高炉,需要人力,需要工匠,同时还需要铁矿和土地。
这些土地他可以去找县廷要,这个我们管不着。
但修建高炉,所需的工匠人力呢?
我们在临邛经营了这么久,县城内外的工匠,有几个以前没在咱们官营工坊做过事,没有咱们的授意,谁敢给那沉恪修建高炉。”
孙虎猛拍大腿,开口称赞:“都尉高明,他就算有圣旨,没有铁矿和人手,这高炉也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