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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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真在确认赫连昌确实撤退之后,没有在萧关多留。
将善后之事交代给蒯恩,又令斥候北出三十里,盯着胡夏败军的去向,待一切安排妥当,这才翻身上马,带着众人南下。
他走得不急。
这条路,两年前他离开时走过一次。
彼时岭北初定,关中残破,渭北之地满目疮痍,道旁村庄十室九空,偶尔碰见几个百姓,也都是衣衫褴缕丶面黄肌瘦,见了甲士便往山里躲,连头都不敢回那种光景,刘义真至今仍旧记得清楚。
所以这一趟回来,他存了心要好好看看——看看自己当年种下的那点东西,到底长成什么模样了。
事实证明,王修等一班留守官吏,还有关中的百姓,都没有让他失望。
刚过新平,官道两侧的景致便已经让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
田地里阡陌纵横,新修的沟渠象一道道银线,把渭水丶泾水引进了原本干涸的土里。
那些水渠修得极规整,宽窄一致,深浅合度,显然不是随意赶工做出来的渭北那片从前荒得只长蒿草的地方,如今竟铺开了大片大片的良田,谷子已经收了,地里只剩短短的茬子,可就是这些茬子,也透着一股密实实的劲头,一看便知今岁又是丰年。
官道上往来的马车丶驴车络绎不绝,车上堆着粮食丶布匹丶木料,有向东去的,也有向西去的。车夫们见了刘义真这一行人,也不象从前那般四散逃离,反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有几个胆大的还交头接耳,似乎在揣测这玄甲军里有没有自家的熟人乃至同族的儿郎。 刘义真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当年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等走近长安,变化更大了。
最直观的,是衣冠。
不管是出公差的官吏,还是寻常的行人,头上几乎都包着一块软脚幞头,身上则穿着各色圆领袍。
有皂色的,有赭色的,也有几个骚包穿着白色和赤红,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不过那袍子利利落落,袖口收束,走起路来不拖不绊,看着就透着一股干练气,与南方已经是截然不同。
幞头丶圆领袍,已经彻底成了关中最常见的打扮。
剩下无论是南方的褒衣博带,还是北边的窄袖紧身,在这里都成了另类,穿着走在街上,反而会惹得旁人侧目。
这风气甚至已经传出了关中。
护送刘义真南下的傅弘之在旁边笑道:“殿下,如今南边来的,北边来的,进了关中头一件事,都是先寻个衣铺,置办一身,否则走在街上,自己都觉得抬不起头。”
刘义真“哦”了一声,来了兴致:“一套衣裳也不便宜吧?他们还真舍得?”
“正因为不便宜,才更要穿回去。” 傅弘之道:“如今好些的衣裳,尤其是外裳,动辄千钱那些豪门子弟也罢,商贾差吏也罢,总不能买一套只穿这一回吧?等在关中穿完,回了老家,少不得还要继续拿出来用。”
“这一来二去,幞头和圆领袍自然就传开了关中靠这一项,每年多出来的纺织买卖,便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刘义真听罢,也是笑而不语。
他当初不过是图个方便,顺手柄这衣裳弄了出来。谁能想到,如今竟养出了一门产业?
而除了衣冠,关中更大的变化,还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因为富民渠开通,中原和南方的大量器物都顺着水路涌了进来。
陶具丶丝绸丶书籍,一船一船地运到长安,再从这里发往西边丶北边这些商品进来,不仅丰富了关中百姓的日常用度,也象是无数条看不见的线,把失联了近百年的关中与中原重新缝在了一起。
当初勒紧裤腰带修出来的运河,还未真正展现其在军事上的潜力,就已经开始发挥出莫大的作用。
而沉庆之是头一回来关中。
这个吴兴沉家出来的汉子,自诩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石头津的万船齐发他见过,建戛纳里的十里繁华他也见过,可如今骑马走在长安的官道上,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长安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他这话问得极认真,倒把旁边几个人都逗乐了。 傅弘之和王买德嘴角动了动,别过脸去。
李歆倒是直接朝着沉庆之翻了个白眼:“一直这样?那姚泓何至于失国?”
沉庆之被噎了一下却也不恼,毕竟一路上他早已习惯了李歆那谁来了都要干一仗的性格。
不过听到李歆这话,他眼中的异色反倒更浓了。
不是一直如此那岂不是,关中之变化,皆因刘义真?
“”
谢琬琰与几个女眷坐在马车中,也正通过半卷的竹帘往外看。
她面上没有沉庆之那么直白的惊讶,可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却不断泛起涟漪。
这同样是她第一次来关中。对这座传闻中的大汉旧都,她心底的好奇,其实一点不比旁人少。
马车行过一处低矮院落时,她耳朵微动,忽然捕捉到了一阵极清楚的声音。
那院落不大,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