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手,十指重新交叠在膝头。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尤清水脸上。
尤清水没有立刻回应。
停顿了一下,继续。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不象夸奖,也不象讽刺。
更象是一枚棋子被放到了棋盘上该放的位置,不偏不倚。
许梦晗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了。
之前所有的试探、铺垫、迂回,象一层层被剥开的锡纸,露出里面真正被包裹着的东西。
她坐直了身体。
脊背离开椅背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一种微妙的位移。
她的声音不重,每个字却象用刀尖刻在玻璃上。
尤清水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她只是将视线从许梦晗的脸上,缓缓移到了她交叠在膝头的那双手上。
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上涂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裸粉色甲油,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珠光。
但十指交叉的力度,比刚才紧了。
尤清水看见了。
她把视线收回来,靠进椅背里,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看着许梦晗。
许梦晗点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极小,却带着一种终于撕掉最后一层包装纸的干脆。
她将身体前倾了几寸,双肘撑在桌沿,十指松松地交握着。
尤清水没有接话。
许梦晗继续。
她的语速比之前更慢,如同在陈述一段被反复核实过的文档。
许梦晗偏了偏头。
尤清水的指尖在桌面下微微蜷了一下。
她知道。
和他在一起待的时间越长,就越能察觉到他身边有各种看不见的丝线。
许梦晗按了一下桌角的服务铃。
清脆的电辅音响了一声,三秒后,穿黑色围裙的女服务员从吧台方向走过来。
许梦晗用下巴朝桌面上那两杯彻底冷透的咖啡和两盘融化的蛋糕示意了一下。
服务员利落地收走了一切,留下擦拭干净的桌面和两只透明玻璃杯。
许梦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润了润嗓。
然后放下。
她的措辞礼貌而克制,但尤清水听得出那层礼貌底下垫着什么。
果然——
许梦晗的目光没有闪避。
尤清水端起面前的温水,浅浅地啜了一口。
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指纹印在上面,清淅可辨。
尤清水没有回答。
许梦晗将这沉默当作了默认。
她的声调平稳,不疾不徐。
许梦晗将杯子搁回桌面,玻璃底部与木桌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份无可挑剔的报价单。
许梦晗的每一句话都象精心称过分量的砝码,一个一个压在天平上。
顺遂、消失、引荐。
几张牌摊开,每一张都切中要害。
这条件很好。
好到普天之下,恐怕再找不出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几个月前的尤清水会怎么做?
大概连一秒都不会尤豫。
她会笑着伸出手,和许梦晗握一握,然后从容地离开这张桌子。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对时轻年的重新靠近,起初也裹着厚厚一层算计。
利用他,靠近他身后那条线,彻底夺取林安安在未来会落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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