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不行。
那个人已经不是一枚可以被标价的筹码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也说不准。
也许是他每次都迁就她的小脾气,记住她所有锁碎的小喜好。
也许是他偷偷回到工地,赚钱后亲手为她打的银镯子。
也许是他在球场上进了绝杀球后第一时间扭头找她的那个眼神。
也许是某个深夜,他用那双满是茧子的手,笨拙又小心地轻抚她的脊背,低着头说的那句"睡不着的话我给你数羊"。
太烫了。
那个人全身都是滚的,靠近他就象抱住一颗刚从炉膛里取出的铁球,高温下却不会被灼伤,也松不开手。
更何况——
是她自己把他带到那座商场的。
是她一手促成了那场提前数年的重逢。
她想。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像打了个死结。
你以为解开了,其实只是换了个方向,把结系得更紧了。
如果没有她的介入,许梦晗不会在这个节点出现,时轻年的选秀之路也不会生出这些枝节。
因果链条的第一环,是她亲手扣上去的。
桩桩件件,环环相扣。
注定了她和时轻年要搅在一起,象两根藤,分不清彼此,不断地往对方的身体和生活里扎根。
那就没什么好尤豫的。
尤清水抬起眼。
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没有愤怒,没有被冒犯的尖锐,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欠奉。
她顿了一拍。
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很淡,很凉。
许梦晗微微偏头,象是没听清,又象是听清了却不相信。
她预想过尤清水会讨价还价,会故作矜持,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
她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干脆利落的“我拒绝”。
短暂的错愕之后,许梦晗笑了。
那笑意从唇角漾开,却没有抵达眼底。
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尤小姐,别着急。”
她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下来,仿佛刚才那个被拒绝的人不是她。
“价码嘛,总是可以谈的。”
她把尤清水的拒绝,当成了一种抬高身价的策略。
“想追求更好的,我能理解。毕竟轻年哥哥的身份摆在那里,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确实是笨了点。”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样吧,和子昂,你觉得怎么样?”
她抛出了一个让尤清水都有些意外的名字。
“和家的地位,在整个国内的影响力,你应该清楚。虽然比起轻年哥哥他们家,还差了一截,但也稳稳地站在第一阶级了。”
许梦晗的目光落在尤清水脸上,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子昂哥这个人,我很了解。他是那种一旦定下关系,就能做到全心全意对一个人的类型。品行干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私生活。”
许梦晗继续。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
“我提前说清楚,是不想让尤小姐对他有误解,他不是那种会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
尤清水忍不住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客套。
是那种听到了一个荒诞至极的提案之后,从胸腔里溢出来的真实笑意。
她抬手拢了一下垂在肩侧的长发,指尖从发梢滑过,动作漫不经心。
许梦晗眨了一下眼。
尤清水的语速依旧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
许梦晗的笑容顿了一瞬。
极短。
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歪了歪头,杏眼半眯。
她伸手端起玻璃杯,杯壁上她的指纹覆着水雾。
许梦晗拿杯子的手没有动。
她的反应比尤清水预想中平静得多。
她说。
口吻仍然是那种云淡风轻的调子,仿佛在解释一道已经演算过无数遍的数学题。
许梦晗的措辞停顿了半秒。
许梦晗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尤清水脸上。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尤清水没有反驳。
许梦晗继续往下说。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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