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轻年斟酌了一下措辞。
尤卓点了点头。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巷道,两侧是高大的白杨。
行驶了三分钟后,一扇铁灰色大门缓缓出现在几人的视野中。
时鸿策的私宅坐落在一片低密度的住宅区内。
四周被高大的围墙和常青乔木环绕,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城市的声响。
黑色商务车停稳。
时轻年先落车,绕到另一侧拉开后座车门。
尤卓迈出来。
他站定后,目光扫过眼前这座私宅的外观。
低调。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动声色的昂贵。
尤清水跟着落车。
铁艺门从内侧无声地打开。
一位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出来,身后跟着两名穿制服的佣人。
管家微微躬身,姿态躬敬而不卑微。
时轻年微微点头。
三人沿着石径往里走。
管家在前方引路,步伐不疾不徐。
穿过一道月洞门,视野壑然开朗,一座中式庭院铺展开来。
枯山水的白砂被耙出整齐的纹路,几块太湖石错落其间。回廊下挂着素色的竹帘,风过时轻轻摇晃。
正厅的门敞着。
里面传来一道清脆的童声。
时轻寒从门内冲出来,小跑着穿过回廊,白净的小脸上挂着压不住的笑。
十岁的男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小西装马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五官精致,和尤清水有着相似的杏眼轮廓,同样冷白的肤色。
他直直跑到尤清水面前,仰着脸,眼睛亮得象含着两颗星。
尤清水弯下腰,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翘起的一撮碎发。
时轻寒的目光转向尤清水身后,看到时轻年。
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时轻年点了下头。
嘴角没绷住,往上翘了一点。
然后。
时轻寒的视线落到了最后面那个男人身上。
两个人对视。
男孩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小小的身体微微绷紧。
象是感应到了什么。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血液深处涌上来的熟悉感。
他的鼻尖泛红了。
眼框也有点湿。
十岁的男孩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
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颤。
尤卓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个孩子。
看着那双和女儿如出一辙的眼睛。看着那张融合了自己和岚秀特征的小脸。
他的手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失态。
他蹲下身,和时轻寒平视。
伸出手,轻轻地、极其克制地,摸了摸男孩的头顶。
他的声音平稳。
只有尤清水听得出那平稳底下压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颤意。
时轻寒歪了歪头,眼框忽然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什么都还不知道。
但就是鼻子酸了。
尤卓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掌心微微发颤。
回廊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正厅内走出来。
时鸿策立于廊下台阶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庭院中的这一幕。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外套,剪裁贴合肩线,衬得整个人清瘦而挺拔。
没有笑。
但也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缓步走下台阶。
尤卓站起身,转向他。
两个男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
一个是学术界的翘楚学者,温润如玉,腹有乾坤。
一个是政坛上的年轻传奇,手握重权,深不可测。
身份差距悬殊。
但尤卓的脊背没有弯哪怕一度。
他伸出手。
时鸿策伸手,握住。
松开手后,时鸿策的目光从尤卓脸上移到尤清水身上,又落回时轻寒。
他侧身让出路。
管家在前方推开正厅的雕花木门。
时轻寒跑回时鸿策身边,仰头看了他一眼。
时鸿策低头,手掌轻轻复在男孩的后脑勺上。
那个动作自然而熟稳,是养了十年的默契。
尤卓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跟着走进了正厅。
正厅内陈设简约而考究。
一面整墙的书架,深色胡桃木,上面摆满了中外典籍。
中央是一套新中式的茶台,紫砂壶里已经注好了水,白烟袅袅升起。
众人落座。
时鸿策坐在主位,时轻寒挨着他坐在旁边的矮凳上。
尤卓和尤清水坐在对面。
时轻年坐在尤清水身侧,稍微靠后半个身位。
茶被斟好。
时鸿策端起杯,没有急着开口。
尤卓也端起杯,抿了一口。
时鸿策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