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约莫二十分钟。
时鸿策搁下茶杯,侧过身,掌心复上时轻寒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
他的声音柔和得象另一个人。
时轻寒仰起脸,看了看时鸿策,又看了看对面的尤卓。
十岁的孩子虽然不完全明白大人之间的事,但他感受得到空气里那层薄薄的凝重。
他从矮凳上起身,跑到尤清水面前,伸出手。
小小的手掌摊开,掌心干燥温热。
尤清水低头看着那只手。
她弯下腰,把手放进去。
时轻寒牵住她,又转头看向时轻年。
尤豫了一秒。
然后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时轻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小手。
他把手递过去。
时轻寒一左一右牵着两个人,迈着小碎步往外走。
身后,时鸿策站起身,朝尤卓微微侧身。
尤卓起身,跟着他往走廊深处走去。
两道身影消失在转角。
后花园比想象中大。
回廊连着一片开阔的庭院,几株金桂正值盛花期,满树金黄的细碎花朵缀在枝头,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几乎甜腻的桂花香。
时轻寒松开两人的手,跑到一棵桂花树下,踮起脚尖够了一小簇花枝,回头冲尤清水招手。
尤清水走过去,弯腰凑近他手里的花枝。
时轻寒拉着她往前走,小手指着各处。
他指着角落里一丛低矮的灌木。
尤清水忍不住笑了。
时轻年跟在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前面一大一小的背影。
时轻寒牵着尤清水的手,仰着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尤清水偏着头听,偶尔应一句,偶尔伸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回去。
那个画面。
时轻年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是他们自己的孩子。
也会这样吗?
也会牵着尤清水的手,仰着脸叫妈妈,带她看这看那?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走快两步,凑到尤清水身侧。
尤清水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本来因为父亲和时鸿策此刻正在书房里谈论的事而心绪不宁。
那些关于十年前的真相,关于弟弟为什么会出现在时鸿策身边——
但时轻年这句话把她从那团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又低头看了看正牵着自己手、轻快的往前走的时轻寒。
然后明白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时轻年的眼睛亮了。
他嘴上说着不说了,嘴角却咧得更开。
时轻寒回过头,看着他俩窃窃私语的样子,歪了歪脑袋。
时轻寒点点头,表情认真得象是接受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时轻寒带着他们逛完整个后院后,又领着两人回到正厅。
佣人端上了精致的糕点和鲜榨果汁。
桂花糕、芋泥酥、抹茶千层——摆盘考究,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时轻寒坐在尤清水旁边,自己拿了一块桂花糕,又推了一块到尤清水面前。
尤清水咬了一口。确实好吃。
时轻寒又转头看时轻年。
时轻寒给他夹了一块芋泥酥。
时轻年接过来,一口塞进嘴里。
时轻寒满意地点头,象个完成了招待任务的小主人。
三人在正厅里待了很久。
时轻寒拿出自己的画册给尤清水看——他画了很多花,还有锦鲤,笔触稚嫩但色彩搭配出奇地好。
时轻年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尤清水椅背上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颗从果盘里拿的葡萄。
偶尔低头看一眼时轻寒的画,评价简短。
尤清水看着这两个人一大一小地拌嘴,嘴角微弯。
但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走廊深处。
书房的门还关着。
已经快三个小时了。
终于,那扇门开了。
脚步声沿着回廊传来。
尤清水第一个站起身。
尤卓走进正厅。
他的面容和平时没有太大差别。衬衫依然平整,头发依然一丝不乱。
但尤清水看到了。
他的眼底有一层极薄的红。
那种红不是哭过的痕迹,是强行压制住情绪后,毛细血管充血留下的印记。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
指节泛白。
尤清水的心提了起来。
尤卓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时鸿策跟在他身后走进来。
他的神色平静如常,目光扫过屋内三人,最后落在时轻寒身上。
时鸿策走到时轻寒身边,手掌自然地复上男孩的肩。
然后他转向尤卓。
尤卓点了点头。
时鸿策又看向时轻年。
时轻年读懂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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