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没有丝毫犹豫，跪在袁阿婆身前，“阿宝愿意。”

阿爷过世前，曾对他说过，袁阿婆是一位奇人，如果有机缘拜在袁阿婆门下，一定要尽心服侍。

这些年，袁阿婆虽传他道法，却从没有提过收他为徒。

金宝心里疑惑，但又不敢询问。

在他心目中，袁阿婆这么做，必然有袁阿婆的道理。这一等就是好几年，而今袁阿婆开口，他怎能不愿意？

袁阿婆，笑了！

“阿宝，你先起来，随我拜见祖师。”

袁阿婆说着，把金宝拉起来，先是在三清神位前行三拜九叩之礼，而后让金宝坐在屋中那座简陋法坛上，袁阿婆为他行斋醮受戒之礼后，从法坛神案上拿起一个绘有太极图案，形状恰如香囊，大小不过巴掌的袋子，郑重其事放在金宝手中，“把它收好，从今日其，你便是我茅山上清第58代弟子。按照我门中玄元天地，清阳九真八个字排列，你当为‘阳’辈弟子，道号一阳。”

“多谢师尊。”

待完成斋醮，行完入门之礼，袁阿婆把金宝搀扶起来。

“阿婆……不对，师父，我们这茅山上清，是茅山派吗？是不是炼符抓鬼呢？”

袁阿婆闻听，眼中闪过一抹轻视之色。

她笑道：“阿宝，你还是唤我阿婆比较顺耳。

唤了我四年阿婆，突然叫我师父，你不习惯，我也不太习惯。

我之上清，重在修心。你心里对阿婆敬重，唤不唤师父并无区别……

不过，茅山是茅山，上清归上清。

茅山是我上清一支，但上清却非茅山。我上清重修己身，炼符抓鬼不过是宗门旁支，算不得正宗。所以，又有人称我们为上茅，而你说的那些抓鬼道士，是茅山派，而非茅山宗门，只能称之为下茅。阿宝，这个你可要分清楚。那些老百姓不懂茅山宗和茅山派有什么区别，但你身为上茅传人，就不能不知道。我上茅修的是道，而下茅修的是术，大相径庭。”

金宝听得迷迷糊糊，但大体上能明白袁阿婆的意思。

茅山归上清，上清非茅山。

而市井中所说的那些茅山道士，并非真正的茅山道士。

他们修的，只是茅山宗的一些术法，而上清真正的传承，实际上在茅山宗手里，而非茅山派。

宗、派……

这里面有很多说道，不是一句话能够解释清楚。

总之，袁阿婆的意思就是，我上清茅山宗很好很强大！

“而今非常时期，一切从简。

我虽收你入门，但依照我上清教法，你还需要经过一番考验，才能算作上茅真传弟子。接下来，我会为你打开八会穴，助你炼精化气，完成小周天修炼。至于你最终会获得什么样的传承，待你完成小周天以后，我会带你前往茅山上清宗坛，进入上清神殿之中才能够知道。”

金宝一脸愕然，没想到这上清传承，还有这许多门道。

听袁阿婆的意思，每一个弟子所获得的传承好像还都不太一样……金宝心中，不免生出期盼。

“阿婆，你修的是什么法门？”

袁阿婆道：“我得到的，是先天斗姆宫秘法，但是却未必适合于你。

四年来，我传你采气，炼气法门，是上清基础秘法，名为玉皇心印经。此前，我已文殊八字咒，以秘法行灌顶之法，把上清一脉基础符箓咒法传授于你。从今天开始，我会在三天时间里，助你把这些咒法符箓融会贯通，而后助你贯通任督，凝练小周天，完成筑基功法。

至于以后如何修炼，还要你通过上清神殿的试炼……这就要靠你自己领悟，而非我能相助。”

“弟子，明白！”

金宝郑重其事，向袁阿婆稽首行礼。

“阿婆，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吧。”

袁阿婆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目光也变得越发柔和。

金宝迟疑一下，轻声道：“阿爷说，阿婆是我长辈……可阿宝知道，这并非事实。当初阿爷带我从老家离开，家里已经没有亲人。阿宝有些奇怪，阿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要收我为徒？”

袁阿婆的脸色，勾勒出一抹柔和曲线。

她嘴角微微一翘，轻声道：“阿宝，你真认不得阿婆是谁吗？”

“阿婆，不就是阿婆喽。”

“那你可记得五年前，你和你阿爷在苏州河畔曾救过一个人……那时候，你衣不解带，照顾她一个月的时间。”

“啊！”

金宝先是一怔，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袁阿婆。

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个青年女子的模样……那是在五年前，国民革命军北伐上海的时候，他和阿爷在苏州河畔遇到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并把她带回家中，悉心照料整整一个月。

可后来，那女子突然离开，悄无声息。

甚至连阿爷也不知道她去何处，更没有和金宝交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