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金宝还很不高兴，和阿爷说，这女子真没有礼貌，救她性命，结果连声谢谢都没有说。

难道说，那个女子，就是……

金宝仔细打量袁阿婆，有些无法相信。

以前，他没有留意，而今仔细观察，就发现袁阿婆的眼眉轮廓，还真的和那个女人极为相似。

“阿婆……”

袁阿婆伸手摸着金宝的脑袋，“阿宝是不是觉得，阿婆当年离开，没有和阿宝道别，有些不高兴？其实，当年阿婆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无法向你道别。后来，我回来找你，却发现阿叔已经病入膏肓。我就与你阿爷表明身份，你阿爷这才答应，让我来照顾你。”

金宝的眼睛，突然间湿润了！

四年来的点点滴滴，一下子都涌上心头。

“阿婆，你的脸……”

袁阿婆轻声道：“当初阿婆与人斗法，以至于道基受损。

虽然你阿爷救下我的性命，可道基受损，却是无药可救。我后来跑去龙虎山万法宗坛恳请援兵，哪知道被万法宗坛拒绝。一怒之下，我没有接受他们的救助，就以七星续命之术，借命强行修复道基。只是这道基虽然被强行修复，却无法再有精进，甚至每况愈下……我来上海，一方面是为了还当年救命之恩，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寻找机会，夺回我宗门至宝。

只是……

阿宝，你资质不算好，但贵在有一颗坚韧的心。修道一途，天资固然重要，但持之以恒的毅力更为关键。我四年来，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你很些油滑，若在以前，我必然不会喜欢。可现在，我却想明白，油滑只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总好过那些貌似忠厚，心藏奸诈的伪君子……”

袁阿婆的情绪突然间变得有些激动，一头灰白头发无风飘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伸出手，拍拍金宝的脑袋，“好了，不说这些。

以后的事情，你慢慢就会明白。其实，你入我宗门，也未必就是一桩好事。我上清57呆传承，从今天开始，就要落在你的肩膀上。你才十八岁，有时候我真不忍心，把这担子给你。”

金宝从袁阿婆口中，听出一丝不祥的味道。

他刚要开口，却被袁阿婆打断。

“今天就到这里，我们还是练功。

阿宝凝神静气，我助你融汇那些符箓咒法。等你贯穿小周天，真正迈入修道大门之后，该与你知道的事情，自然会与你知道。听我口诀，凝神静气，依照所传玉皇心印经开始行功！”

袁阿婆平日里对金宝的照顾，无微不至。

唯有练功修道，她要求极为严格，一个不听话，就会招来严厉斥责。

听袁阿婆这么一说，金宝也不敢怠慢。他连忙五心朝元盘坐简陋法坛之上，依照所学法门，行功炼气。而袁阿婆也一改方才和颜悦色，表情庄肃而凝重，一手持玉如意，一手从神案上抄起帝钟。身体微微弯曲，抬腿缓缓向前迈步，手里的那支帝钟轻轻一摇，发出一声钟鸣。

帝钟，又名三清铃、法铃、法钟，是道门行仪之时常用的一种法器。

袁阿婆手里的帝钟，看上去已经有些年月，钟体发黑。

帝钟的手柄，柄端称之为‘剑’，呈山字形，代表道教三清祖师。所谓振动法铃，神鬼咸钦，便是帝钟的作用。不过袁阿婆摇钟的时候，动作非常怪异。一步一摇铃，动作看似缓慢，却又有一丝行云流水的道韵藏于其中。她脚踩八卦，左手托玉如意，右手轻摇三清铃。

叮铃，叮铃，叮铃……

铃声韵律极为怪异，一声钟鸣，将近消失之时，又一声钟鸣响起。

这铃声一声接着一声，袁阿婆偱八卦方位而行，口中开始诵读道德经。声音很低，若有还无，断断续续。伴随着钟声诵经声在斗室中回荡，金宝身下的法坛，竟腾起一蓬朦朦气雾。

说是朦朦，是因为肉眼几乎看不清楚。

那是一种道家所说的元气，笼罩在法坛之上。袁阿婆行走缓慢，但又非常吃力，额头渐渐渗出汗水。

不过，这斋醮行仪，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

金宝在铃声和诵经声的牵引下，神魂再次进入一种懵懂世界。

惚兮恍兮，恍兮惚兮，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